有你真好
他说他第一次认识她时,便感觉真实。
她愣了下。继而微笑起来。那时,她是他好朋友的女朋友。
他小她三岁,她同她当时的男朋友哲一样当他做弟弟。因他个性豁达且良善,她便喜与他诉说心事。每次他总是说:“如果你不开心不幸福,那就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开心幸福的。”
她笑。嘴角轻微上扬起弧度,慢慢扩散开来。她说:“昊。有你这个小弟真好。”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先沉默。然后轻轻地说:“你幸福就好。”
她隐约地觉得他是喜欢她的。可她年长他三岁,何况他身边不乏优秀的女子。虽然哲很忙,很少陪她,可她对哲的感情始终如一,并未因寂寞而有丝毫怨言。即便有痛苦,也只是把眼泪流进心底。她说:“哲。我永不愿做你的负担。”
他们玩同一款网络游戏——梦幻西游。哲和昊都是他们服务器里各自门派的第一人。哲的工作忙,她便总是双开着两个号一起玩。因着他们级别相近,便总组队一起练级,一起玩的还有另一个女子,也是她最谈得来的姐妹——啊危。
三个人,三个地方。啊危在台湾,昊在澳大利亚,而她刚从英国回国准备去新加坡。他们三人志趣相投,很谈得来。在服务器里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和敌人,于是便结义金兰。
那个时候,昊总是开她的玩笑。她说:“你怎么不结婚呢?有人帮你照顾家里多好,还能陪你一起玩。你看,我们三个里面就你始终是单身。”他似真似假的说:“别的人我不要。如果要结婚也只跟你结,可惜你名花有主,注定我是和尚命了。”她笑得前仰后合,把它当做玩笑话,心里却很暖。
她自己的号很弱,每次快要死的时候,他总是用他自己和他的宝宝来保护她,给她加血,不让她死掉。她是在逃避着的,这么好的朋友,一旦成为恋人而分开,那么势必将形同陌路。她不想他们陌路,所以只能逃避。因这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不忍心去以游戏的心态来看待。
然后,因为一连串的误会,她和哲分开了。她开始卖号,因她真的伤心,也许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虚拟的游戏,但对于她来说却是一个永恒,因她付出了真实的感情。在游戏里的朋友打电话给她,听到她在电话这头哭得泣不成声。那个时候,昊回国,因着假期短,就没有上网,所以这期间的种种,他全然不知。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光脚踩在地板上,大杯大杯的喝冰水,冰在嘴里她使劲的咬,咬出声音来,直到把牙齿冰住,猛得一下咽下去。像是她的绝望和呼吸。
她是骄傲的女子。从小在家里和学校的赞美声中成长。温室里长大的花儿,从未接触过社会和阴险世故。直到她以高分考到北京一所著名的大学,认识了从网络上认识的秋,然后发展到现实,经过种种的努力终于取得两方家长同意的时候,他却背叛她。她伤心退学,毅然决然的离开北京——那曾是她和她深爱过的男人共同的城市。远走英国。
在英国的时候,她放弃了她曾经最亲近的文字。因她与秋就是因秋看了她的文字而认识的。她想,如果她变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是否就不会这么引人注目?是否她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自由自在?是否她就不会因她的光芒炫耀而拥有太多的伤害?
所以她不再碰触文字,与文字圈的朋友断绝联系。上OICQ的时候永远隐身,关闭所有的文学群。她享受汹涌海底的波澜不惊,其实,她只是害怕。害怕又会失去自我,害怕所有的珍惜和努力最后都化为乌有。甚至害怕相信誓言,因这誓言最终都会变成谎言。
在伦敦,没有人认识她。周围说着不同口音的拿腔英语,她对喜欢她的男子采取冷漠的态度,不理睬,不喜与人讲话。总是一个人,一个人裹紧了衣服在陌生的国家固执的走。再没有眼泪,当一个人心底变得冰冷彻底,当灵魂变成空洞的虚无,她便不会被任何人所伤害。
但唯有哲,在他的缓慢的性格中,在他对人的善良中,她以为她找到了幸福。可他离开了,于是,她便又一次的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个刺猬一样再一次把头缩起来,束起满身的刺保护自己。
在朋友的挽留下,她想赌气随便嫁个喜欢她的人。让哲知道并非只他喜欢她,很多人爱她,她有很多的选择,并非她的主动是因她无爱的结果,而是她真的深爱他不想失去他。
然后,她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答应了宇——一个爱她的人,在游戏里做他的老婆。
她曾经把玩游戏的人看做无目的无所事事的“闲人”。可是她现在却用这种方式来打发时间。因着秋的背叛,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来。她不知道她还有哪些事情做得对,哪些人她该接触而他们不会背叛她。事实证明她曾认为的爱情和友情都对她进行彻底的背叛和否决。她不相信任何人,不喜与人讲话,在游戏里,反倒能放松自我,和朋友聚在一起闲聊。
宇对她很好。可是她害怕,她只是逃避,她不爱他,她只是拿他来当做与哲赌气的筹码。直到那天,哲出现在OICQ里,她同他讲话,他与她说了很多的话。那一刻,她才蓦然明白,原来爱情并非赌气就能拥有所谓的胜利。在爱情里,没有胜利和失败,只有在一起与分开。
当她和宇在游戏里结婚的第三天,昊回到了澳洲,上网的时候才发现,她在游戏里嫁给了别人。
他说:“洛洛你知道吗?我一直一直很喜欢你。可是我无法把这份感情对你说,因为你曾经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现在又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我真的不懂我对你的感情要绕多大的弯子走多少的路。可是我相信,你终会在我身边。因为我是真心爱你,总有一天你会懂的。我相信。”
我笑笑。没有其他言语。我没有告诉他,在游戏里我不会再嫁他人。而在现实中,我大他三岁,总是无法跨越年龄上的芥蒂的。
她开始很少的玩游戏,把大把时间花在现实里。她怕。她怕在游戏里会看到哲的名字,而在那个游戏中,她却始终是深爱着哲的那个女子,曾经,他们是那么令人羡慕的一对儿。物是人非。另一方面,她也怕宇。这个爱她的男子,她不忍伤害他,却一开始就是在伤害他。虽然选择了他,但是她傻傻的想逃避他就会让伤害减轻一样。
七月的时候,宇来北方。她看到他,单纯的眼神里没有经历过深刻的痛苦和太多的故事,她知道,只需一眼,她便知道他不是那个她生命中将要等待的人。
她彻底告别了游戏,把号送给了游戏里她最知心的弟弟。上号的时候她发现,她在游戏里的装备和宝宝全部被宇卖掉了。她的心很痛,因为那个号里的装备有哲曾经送给她的,也有具有她和哲恋爱中有纪念价值的。可是一瞬间,全部成空。她只是觉得,连一点点的回忆都没有留给她。她在游戏里有一条黄色飘带是武器,配着哲的黄色枪。那是区里他们门派中最好的两把武器,而那两把武器则是她和哲认识的第一天打出来的,她经常笑着说那是他们的情侣武器,爱情见证。还有一把开着莲花的魔棒,是哲送给她的。可是这些,都消失了。她想起前段时间,当哲不玩的时候,他的号就被盗,那把武器也随之消失被他人低价购买了。而她的那条黄色飘带,也变相的消失了。她想,是否真的如情侣武器的说法,一个没有了,另一个也会随之消失?只是她希望,它们都能各自找到归属,像曾经的她和哲,让它们的新主人好好相爱。
昊每天都会在OICQ里等她,等她每天上来的一小会儿,陪她说话,逗她开心。可是她怕他对她的深陷,因她觉得他们的不可能,所以即便有的时候她在,也会装做不在的样子,不回话。
直到七月的到来。
七月,最炎热的季节。她和宇分开的时候,有的只是对哲的伤心。她明白,原来在爱情的世界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离开谁。
不再玩游戏的她终于解下所有爱恨情仇的包袱。只是,她总是会想起,在与人PK的时候,昊毅然站到她这边,他说:“即使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还有啊危对她的守护,她始终记得他们三个死在一起倒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两个还笑着对她说:“别哭,我们永远是兄弟。”那一刻,她真的笑着流泪了。
人生中有许许多多的感动,而她总是会被细节感动的女子,所以精致而敏感。
七月八日的时候,她在OICQ上遇到昊,看到他的资料上写到:“不再存有希望。”她知道,她说的那些话,那些不接受他的话,让他死心了。
然后,她看到他上来。
她像往日一样调皮的和他打招呼,可他心事重重,却有逃避她的念头。她忽然慌乱得不知所措,只因这么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有他的陪伴和照顾,每天提醒她早早睡觉,记得吃饭。这些琐碎得近乎细微的事情却已慢慢成为她生活中的期待,而一旦发现这些期待统统消失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把握住的是什么。
于是她笑着说:“傻瓜。你写的这是什么资料。你该想着怎么安慰我才对,怎样让你的女朋友开心起来,对吗?”
她知道他一定呆坐在电脑那头,因为他真的是愣了好久才打出了一个发呆的表情。
如她所料,他真的很宠爱她。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在网上等她,给她打电话。隔着整个宽阔海水的冰冷,却为她传递他独有的温暖。
他虽小她三岁,却因早早接触社会很早便去异国求学的自立,倒是他经常照顾她。有的时候她会惊讶于他的早熟,而她觉得心理上的成熟往往比生理上的成熟更加重要。
她明白,她已放不开他对她的爱,她也不舍得放弃她对他的依赖。在任何一个快乐,悲伤,平淡的时刻里,她都会因想起他而微笑起来。她对他说:“因为有你,我才知道世界原来还是如我曾经所想的那样美好。”
月底她又要飞走了,去新加坡攻读商学位。新加坡曾经是他所在的国家,在新加坡读了一年后他去澳洲。
她依然还是那个努力充实自己的女子,并且接受任何挑战。学商对于她来说是件很艰苦的事,因为她的头脑只是对文学方面的东西才很灵光,对于艰深的理科知识只会让她感到困乏。
可她知道,成长并不是一件顺利的事儿,首先要学会的,便是妥协与接受。
他说:“我圣诞去新加坡看你吧,宝贝。”
她笑笑。说好。
三年了。她终于可以再次以真实的态度去接纳一段感情。不再是玩乐的心态,不再是冷漠的面对。而是真正的接受,彼此的给予付出与收获。她才知道,感情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适合与不适合。而曾经的她无非是碰到了不适合的人,却硬要想变得适合罢了。强求永无幸福可言。
她听MP3里有一首叫做《有你真好》的歌。
“这时候最能让我想起你/多希望你在这里/你总是愿意把你的手心借给我握紧/该往哪里/我总是依赖着你/你是我的方向感/我可以确定/你会带着我朝对的方向前进
i'm thinking of you/我有你真好/你能让烦恼变得渺小/我遇见一个最懂我的人/我会提醒自己把这份爱收好
i'm thinking of you/我有你真好/只要牵着你的手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这世界停靠/因为我拥有你在我心里
i'm thinking of you/有你真好/thinking of you/因为有你/我看见世界的美丽
i'm thinking of you/我有你真好/只要牵着你的手就知道/我早已经没有任何缺少/因为我拥有你在我心里”
她说:“昊。你知道吗?有你真好。”
是的。有你在我身边多美好,让我觉得世界都变得渺小,自己越来越微笑,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什么都变得那么重要。只因有你在我身边,握紧我的双手,微笑着抱紧我,告诉我,你那么需要我。而我知道,这个世界终有个人会因我的存在而变得美好。
洛洛小公主 于 200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