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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厝鱼

赤厝鱼

我不是蟑螂也不做蚊子,却像鱼一样容易融化在海浪温柔的亲和里。鱼的眼睛只是摆设,这摆设使得它容易四处游离,

晃荡,鱼很容易失去力气,稍微的被什么一激荡,就感觉疲倦和惊慌,习惯了沉在海底,沉默的,内向的编制睡梦。习惯了每年都会有沿着河流穿梭的习性,鱼只能爱上鱼,对人始终有防备和不安。因为人会养鱼,也会吃鱼,死亡的方式多种多样。

也会遇到好人,那或许是孩子,或许是女人。看见我被浪花冲上了暗礁,撞疼了身子,坠落在沙滩上,孩子会将我的身子推到海里,我又回到了那片蓝色的眸子里,女人通灵性的心,会感知我的渴望,他们知道我就是海里的一滴默默耕耘的泪水,我的一生就为了海不落泪。

她们会将我轻轻的托起,然后抚摩一下子,再放到海里,这样我体会了爱的抚摩,我感受了母亲一样的温暖,虽然这机会百年难得一次,甚至我要憋闷数分钟,我拿生命来

换取这温暖的瞬间,都只是为了感受一下,他们的气息。

男人带着很大很大的网将我网住,我又想逃离,又想看看男人和孩子和女人有什么不同,虽然听海里的水草说,男人是迅猛的动物,会吃鱼,但是我依旧想知道一下,这样的恐惧是否可以被证实。

于是我没有逃走,男人把我带回了家,放在鱼缸里。我很幸运的和几个兄弟姐妹们都进了这个小天地,我们生活在一起,每天都会透过一层厚厚的玻璃看见模糊的男人的影子,他的起居,以及喜怒,还有些许无助,曾经都被我一览无余。

男人会和女人在一起,这是我以前没见过的。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又有了孩子,这也是我不曾知道的。时间久了,伙伴们已经习惯了每天被男人或者是女人或者是孩子喂食吃的生活,他们各自的找乐子,而我想出去,是的,我一直都想出去,我心里有那片蓝色的海。我已经被带到这里很久了。说其他的伙伴是无意识的游离和被改变,而我却是有意识的跟随和想回归。

我想我看到我想看的了,我的迷惑已经解除,男人,是能够和女人在一起依旧有自我的一类人。即便是有了孩子,他们内心的谜底依旧不被窥视,身边的女人被男人的爱包围或者背弃,但是男人不会因为这些而碎了自己。这是一种什么力量呢。

突然有一天,男人把我们带到一个湖泊里,他对我们说了些话,然后把我们全部的放入了湖泊里。其他的伙伴问我,这是什么地方。我说,这是一个湖。他们又问,哪里的?我说,在高原的一个湖。他们问,那这里有吃的吗,还会有人喂我们吃的吗,我说,其实你们可以像以前一样自己寻找食物,只是要比以前累一点。并且有被大鱼吃掉的可能。

然后我看见男人走了。这个峡谷里很静。静到我翻身的时候,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天就黑了。月亮出来,云穿梭在树枝间,叶子被风吹散了一片片。一个小孩子来到湖边打水,我看见不远处有灯火,橘黄色的光,照的我仿佛可以感受到脸颊发烫。小孩子的木水桶碰触到我的身躯,我被水桶挽进了另一个水域,我到了水桶里。孩子并没有发现,因为月亮没有微笑,他看不见我,我也看不清这个孩子的模样。他带着我进了屋,眼前一片明亮,我被送到了一个新的鱼缸里,这里很大,很有点深,突然我看到了孩子的头出现在缸的边缘,他将我捧起,故意为我留一些水在他的手里,似乎意识到我是个活物。我因此而心存一丝感激。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将我放到别处,而是在眼前看了片刻后,我感到一陈风从水面吹过,他笑了,他笑的气息深深的震荡了这一捧水洼。接着,他又将我放回了大缸里,然后对他也跳了进来,我看见他脱下上衣服和裤子,然后和我嬉戏起来,他一会很温柔的荡漾着缸里的水,让我有点头晕,一会又很坏坏的用小手追逐我,试图抓住我又放开,我知道他怎么都不会伤害我,我才心里好受一点,也才知道这不是先前的鱼缸,而是孩子的浴池。

我累了,累了也就不会想那么多,一开始我在海里,总是想些令我困顿的问题,一个人像痴人一样的说梦呓,海太大了,我于是感到迷茫。而现在,在这小天地里,我却感觉我似乎比较重要。因为这个孩子开始习惯了每天都来看看我,但是他并没有把我留在鱼缸里,而我也发现他家里并没有鱼缸。他洗完澡的那天,就把我又放回了湖里。我才知道他的家离湖泊是那么的近。近在咫尺。

清晨,我的小眼睛里看到了明亮的天空,淡淡的,没有云。孩子会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来看看我们。我和除了先前在一起过的伙伴们以外,还有在这湖里新认识的一些伙伴,一起围过来,他的小手只那么轻轻的一洒,我们就都可以吃到好吃的,细心的时候会发现,他会换着种类给我们喂食物,这样我们就不会感觉腻烦,这样子的生活已经很美好了,宁静而安详。

渐渐的有些年纪大的伙伴,开始变的更加的沉静,他们觉得这里已经可以安详晚年了。他们越来越安静,并且心怀感恩。雨夜的时候,看不见他们哭泣,或许他们也有泪,只是融在了水里。有时候,我尝到了水里咸咸的还略带点腥味,我知道终于是有一只或者那么几只是落过泪的。

这湖里其实没有一只大点的鱼,甚至是没有太多的小鱼,小鱼长到大也不会很大。有些伙伴们相爱了,我们在一起体会过爱情里的冷暖,有些已经产下了好几代宝宝,而我始终没有人理睬,并且,我发现,我的躯体会比其他的伙伴大一些,随着时间,我会越来越大,慢慢的,我发现自己比身边的伙伴们会大的许多。这让我害怕。并且他们也越来越害怕我。

记得我来这里的时候,有个伙伴问我:这是哪里,我说,这是个湖,又问,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吃食吗,我说,多半会自己寻找食物,有时候还会遇到大鱼,或许会被吃掉。

现在,我变成了这个湖里几乎是最大的鱼了。

伙伴们对我的害怕到了排斥,他们说我不该长这么大,好吓人,我也觉得自己不该如此与众不同,我也知道自己控制不了本性的会有想吃掉他们的冲动,有几次我都差点去咬他们,但是都被自己控制下来。这个事情越来越让我痛苦。小孩子也长大了,我也越来越大,后来孩子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女人开始给我喂和其他鱼不同的食物,后来,又因为我几次犯戒,把我弄到了一个大的水池里,把我和大家隔离开来。

我的身子放到他们家的水池里,已经是刚刚塞下去,没有更大的池子给我了,我对自己的身材感到很内疚,我再也不能和伙伴们像以前一样嬉戏了,这个宁静的湖泊和峡谷也让我觉得因为我的存在而喧闹和凌乱起来。春天,燕子飞回来,看到他们能张开双臂自由的飞翔,我很羡慕,还悄悄的掉过眼泪,也尝到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咸咸的味道。不久后,男人从外面回来了,那户人家第一次夜里亮了一夜的灯,第二天,男人来看我,并且从湖里打起一网的小鱼,给我吃,我的天啦,我看到那些曾经和我结拜的弟弟妹妹们在看着我,在那张大大的网里,看着我,他们很害怕,几乎是惊恐,我想这时候他们中有些会流泪,而这泪水也再没有那么深沉和隐忍,它们的惊恐让我感到我是一只丑陋的大鱼,一只罪恶的动物,我应该不存在,便不会带来这地方的纷乱。我拒绝了吃食,男人丢了一条鱼在我的池子里,那鱼对我说,别,别吃我,求求你,我不想死。我说,我真的很想吃掉你,因为我实在很饿,但是我不能,我,我快受不了了。我将双眼闭上,将呼吸放慢,将自己的头稍稍的扬起,我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看到我这样,小鱼说,不要啊,你要死掉吗,为何我们会这样的面对呢,或许你确实和我们不一样,也不该留在这里,我知道你很悲伤,你知道我死你死都不是我要的。

3天过去了,小鱼还在我身边时而游动,时而停歇,有时候看他睡着的时候,我好想吃掉他,我是真的饿了。他的体香,引起我一阵阵的食欲,我肚子受不了了,但是我不能。有些事情我只要做一次,我就再也不会开心的活下去。第3天的下午时分,男人来看我们,他把更多的鱼放到我的池子里。我的天啊,我快疯了。这下简直是要我的命,我一松气,就张开口咬住一只,突然,周围的小鱼都游过来,堵住我的嘴,身体和身体靠的如此的近,他们都看着我,虽然他们没有眼睛,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慢慢的,我松开了那条鱼,我记得有次我被水草缠住,是它帮我告诉的大伙,大伙帮我撕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草链。。。

我又闭上嘴巴,闭起眼睛,将头深深的埋下。这样又过了一天。男人来了,他又走了。但是给我散了点其他鱼吃的食物,那些食物对于我来说,已经饱不了肚子了,我根本不喜欢吃那些了,到是伙伴们吃的很好,他们小心的吃着,小心的防备着我。

日月星辰,在我的眼里是那么的美,我多想能飞到天上去,绿树荷花是那么的香甜,我多想自己是一粒水珠儿,就悄悄的从天上掉到荷叶上,然后就这么滑到湖里,我就又和大家在一起了,并且和大家的眼泪融在一起,我就可以感受他们的点滴辛酸苦闷,轻轻的在他们的耳边讲述一个又一个我见到过的关于男人、女人以及孩子,关于落日、夕阳以及清晨的露水的故事。

我这样的睡着了,到了梦乡。梦里出现了那片蓝色的海洋,我还是一只极其渺小的鱼儿,为了了解到男人的心思和女人和孩子的不同而跟随着男人的网到了男人的家里,男人用很大的鱼缸养育着我和其他的伙伴,他们习惯了这样的幸福,而我了解了男人的起居和生活,知道一些我想知道的,然后我们被男人带到了这里,男人把我们放生,并且女人和孩子都离开了他。他一个人消失在森林的尽头。我望着他的背景,知道了什么叫沉默。

后来,我看到一个孩子,他活泼、天真,夜晚他来湖边荡了一桶水,我进了他的桶,到了他的世界,他陪伴了我一晚,肌肤的接触,那么近那么近,然后我被放逐到湖里,任我们快乐生长,我却长成了一个大怪物,我和伙伴们之间慢慢的疏远,他们明白这个大怪物是我,但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变成怪物。

梦里惊醒!有人将我抱起,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真的很大了,大到有男人的两个手都握不住的那么大,他将我放在一个很大的盒子里,然后把我装上了车,女人和孩子握着手看着我,然后我看见他们离我越来越远,眼前震荡的水波让我看不清她们脸上的表情。

我太捆了,又饿,我沉沉的睡去。又到了梦里。我梦见我把整个湖里的小鱼全部吃了,小孩子在尖叫,女人在哭泣,男人拿着刺刀向我袭来,我恐惧极了,我不要!

等我一觉醒来,我居然看到了海。

我被男人的双手,温暖的手,从盒子里轻轻的抱起,然后被放入咸咸的海水中,这个时候我敢肯定我是真的哭了,我的眼泪像止不住的源泉,我的心口又痛又喜,我满脑子都塞满了信息,我不知道我要看什么,我要想什么我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哭了,但是我尝不到那种咸咸的味道,却嗅到熟悉的腥味,身边,眼前,全是小虾子和微生物,我吃了起来,这些是我愿意吃的,吃的时候,我连小虾子也放过了。被吓傻的小虾子惊讶的望着我,然后离开。我一动身,便游的很远,男人的影子像一只蚂蚁,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在想什么。我不清楚,我想他一定在看海洋,即便他心里想的不是我,但是他心里一定有我的家,这片海洋,这里有多少只小鱼呢。这里有多少只大鱼呢,这里有多少个我。

我又游到岸边,男人的表情很清晰,阳光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丝沧桑,他的眼角有了微笑。然后他试图伸出手来抚摩我,我不走,我依靠在岸边的浅滩里,他真的抚摩着我了。接着,他又从车上取下一个大盒子,那盒子里有什么?我很好奇,突然很多个熟悉的身影从盒子里倾泻到海水里,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有的在说,哎呀,我的妈呀,可累死我了,有的再说,我的孩子们是否也都过来了啊?有的在说,哎呀,这是哪里?有的在说,厝儿呢,那只赤厝鱼呢,哎呀,她在这里呀,天啊。不一会,我身边便热闹非常,大伙都在惊讶、欢叫,“亲爱的,亲爱的,我们又回来了!”相爱的鱼,雄鱼贴着雌鱼,小鱼靠着大鱼,都在哭泣。。。我一样尝不到他们的眼泪了,因为海水是这样的咸,就和他们的泪水一样,我才知道,这似乎就是我一直在找寻的东西,我才知道原来伙伴中的哪一个都比我更想念海洋。我又看着岸上的男人,但是他已经不见了。惟独沙滩上留下了长长的车轮印记。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8-19 3:08:3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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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鱼的旅行

乖`怪`` 地下室七楼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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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那個時代已過去。
屬於那個時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那些消逝了的歲月,彷彿隔著一塊
積著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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