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抹不去的是忧愁。看不尽的是细水长流。
——题记
高三下半学期到现在,我很少写文字。高三,很多人被它改变。这些人里面,包括我。那个叫洛洛的女子。
高三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搬到高三的教学楼。我整天裹得厚厚的,以此来抵抗北方的寒冷。最大的快乐是收到朋友们的信,但是很少回复。只是给他写厚厚的信,每次都要戴着手套来抵抗寒冷,每周日下午的休息时间,我要走二十分钟的路,把信投到邮筒里。
高三,我们在晒不到太阳的朝北的教室里。
十二月,我要去北京。
对朋友们说,我只是想离开一段时间,去另一座陌生的城市走一下。离开的前一天,JERRY和JJ打电话给我。在电话里面,我对他们笑。
那个时候,我整天和路路走在一起。她是典型的北方女子,高高瘦瘦性格开朗。我是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女孩子的。她知道我的很多事情,于是后来她极力游说我去大连,她说,她爱那座城市。我笑,看着她的眼睛。那我爱上海,怎么办?她说,你不会去上海的。我低下头,沉默。
在北京的时候,我找不到我的JJ。找不到赶舟子。找不到飞飞。找不到任何一个我熟悉的人。我穿着白色的大衣在北京的胡同里穿梭。在宽街的地铁站,我听到地铁来到的声音,我蹲下来,大声的哭,没有人听到我的声音。没有原因,我只是想哭而已。地铁的停止让人心脏紧缩着难受,我在里面看外面飞驰的风景。这是北京的底层,北京的心跳。我倾听它的声音,然后保持沉默。
我总是这样,在不同的城市里面走。一个人,只是一个人。然后再回到这里,就是全然不同的心情。
只是现在,高考之后的慵懒季节里,我告诉自己,我要去的城市,将要包容我的城市,它一定要有地铁,它可以让我倾听它的声音,它的心跳。
十六岁的高一
高一的时候,爸爸开车送我去学校报到。还记得那天,我穿着蓝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像个蓝精灵。之后是军训,老师让我做班长。在女生所驻扎的部队的那个大大的寝室里,我用疏离的眼神问我的女同学她们的联络方式——那是老师交给我的第一份工作。
高一的时候,我是成绩好得不可思议的女子。每次都可以拿到学校的第一名,那个时候的洛洛是尖锐的,清冷而孤傲。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游离于人群之外。那个时候和我最要好的是小C,她是甜美的女子。我们俩站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对比。
高一的时候,我戴着上海衡山路的天堂制造里的链子。美好而精致。披散开头发在学校里晃荡。然后,和贝贝在一起。他是篮球队的主力,看着坐在高高看台上的我微笑。然后我们走在一起。我在《两天的青鸟》里描写贝贝的时候,是忧伤的神情。可是现在谈到他,我总是微笑着的。我想,我的朋友里面,贝贝算是幸福的。
那时候和一些同年级的学生捣鼓我们的刊物——《我们的年代》。做一些繁琐而快乐的事儿。那个时候去萌芽网站,在那里做管理员。认识了一群很优秀的朋友,像是JOJO,JJ,小饭,乱世佳人,RICKY,阳光猛熊,谷千穗,芥末,雨人,超超,狼之子,乱写大师,PLANETWIND……
那个时候开始写一些零散的文字。都是杂乱的,毫无章法。
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爱华东师范大学和上海。我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朋友,JOJO他们。
高一快要结束的时候,和贝贝分开。十六岁的我,只希望我的男友给我安定而温暖的眼神,可是,贝贝没有。那天,我把头发剪短三个月该长的长度。因为,我和贝贝在一起三个月。
十七岁的高二
我十七岁的时候,几乎整天把自己挂在网上。写一些阴郁而温暖的字,然后发在榕树下和屋脊之上,然后,我认识了菲蓝,酒吧钢琴,颜歌,一草,清和,第四维他们。
那个时候,我习惯用“孩子”来形容自己。我写很长的《高二周记》,开始有很多的朋友。在学校里,我和平儿,小C,雪,她们走在一起。后来,和Y比较要好。
我和Y之间的关系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说得清的。我们的关系是暧昧而温暖的。他说喜欢我,我也只是笑。在很多的文字里面,有Y的影子,有我们曾经生活的样子。他给我安慰和鼓励,带领我接近人群。让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想,我是感谢他的。
那个时候,我写《寂寞疼痛》,写《离开》,写《等待》。包括后来我写〈〈洛洛小公主〉〉。我想,我是一直存在着希望的,对生活,对自己。全然,我并未对生活抱有无谓的幻想,但也非全然的绝望。
十七岁的我渴望做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直到现在我仍在想,我没有答应Y的原因是否就是他不够做一个流浪歌手?是的,我想像的男子,他要颓败得一塌糊涂,他会弹吉他,抽很浓很重的烟,看我的眼神要尖锐而凛冽,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流浪而义无返顾,他会在埃塞俄比亚,在非洲,在撒哈拉那儿拥抱我,照顾我。我拜托朋友从西藏回来给我带链子,上面有烦琐而复杂的花纹图腾。我摘下天堂制造里精致的链子,戴上那种粗糙而美丽的原始链子。微笑。这样,我走在学校里。他们都叫我“洛洛”。
十八岁的高三
我的高三,一直是安然的样子。包括后来发生的很多很多事情。开始进入高三我的状态就一直不稳定,假期里写很多的小说,偶尔会接到不知名的杂志寄来的稿费,就和朋友们出去花光它。
高三的洛洛和一个叫做路路的女子走在一起。又是那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感觉。我们搬到学校准备的高三楼里面,上课到很晚。
每晚九点我们下第一节大课时,我会拉着路路的手到操场。我们坐在大操场上,看教学楼里的灯光和外面的星光。我的右手上是一枚黑色的带着花纹的戒指,路路抚摩它,露出微笑。
高三最难度过的是那个冬天。十二月我去北京。回来的时候,是北方城市最寒冷的时候。我穿厚厚的衣服,戴着手套坐在教室里上课。听各科老师的讲解,做无止境的题目。会在上某些科目上昏睡过去,醒来时又和题目咖啡胃痛寒冷高考作战。我甚至想,我都变成一个战士了,多么可爱的称呼。
那个时候,不再相信关于承诺的东西。我想,我终是无法做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的。于是我摘下西藏链子。一直到现在,我都戴着“石头记”。各种款式的,手链,项链。
高三,一年的时间,是对我改变最大的一年。我认识J,维尼,颜云,席杰,RICO王子安和我在网络上的家人屋脊之上和北大学术论坛的朋友们……他们都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而珍贵的朋友。我和他们分享快乐和悲伤,他们包容我的任性和孩子气。在他们面前,我可以毫无压力的走下去。
这一年,我和J在一起。关于我和他的种种,我是不想再详细的诉说的。因为,十八岁的洛洛开始意识到,爱情只是一个人的事情,相爱只是两个人的事情。无论是爱情亦或是相爱,都是与他人无关的。我想,我和J,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对他的爱,或是他对我的爱,只是我们单方面的事情。无关于我的BF和他的GF。无关于任何人。
离高考只一天,他和我分手。
对于我来说,他已不只是我的BF那么简单的问题。而是一种莫名的力量,从高三一直支持着我。就在离高考只一天时,他却把我丢掉了。
那天,我含着药和他讲话。那天,席杰打电话安慰我。那天,我对席杰说,你说这天气真是多变,你说这高考真是讨厌,你说这爱情真不是东西。然后,眼泪流下来。我说,你知道吗?我舍不得他。
他不知道我的病。后来,他知道。可是,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的GF是我的好朋友。她的GF怕他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我笑。她说,我想抱抱你,她说,洛洛你笑一下好吗?让我好过一点,我只希望你快乐。
其实,她一直不知道。我所关心,所希望的,是他的幸福。他是否幸福。和她在一起,他们是否幸福。还有她,我的好朋友,和他在一起,她是否幸福。
他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的。我喜欢一个男孩子。从不说出口。
那是我的固执与骄傲。
我并不是喜欢现代文学的人,但却很同意林白的话,他说:“真正爱一个人,你的心是会很痛的。那是一种生理上的疼痛,而非假想的心理上的疼痛。”
她说,我帮你找一个BF吧。我笑。她知道我一直不缺少男孩子的追求。她说,你是离不开爱情的女子。我笑,她还是没有了解我。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戴着戒指去找他。我可以告诉他我答应做你的未婚妻,他会给我现实所拥有的一切。金钱,地位,名望,和他的爱情。他会把我照顾得很好,但是我不想。我只是在等待,等待这样的一个人,在我能够允许自己等待的时间里,在我还有资本持续我的等待的时候。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离开,去很远的地方。今生,将与他无任何纠缠。做回洛洛,做回那个被众人所宠爱着的小公主。
我的高三,盲目而忧伤着。
我的高三,会接到许多人的信,熟悉的与陌生的。我很少回信。但是那些信却一直温暖着我。JJ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的消息,她说她很好。我就很安心。
高三的时候,我写出自己满意的文字,像是〈〈很远很远的将来〉〉,〈〈信仰〉〉,〈〈失落的痕迹〉〉。我开始固定在几个BBS里面发文字,像是北大中文系学术论坛,像是屋脊之上,像是苹果树,像是拔芽。路路会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看它们,我在她旁边,笑得很开心。最后的日子,我们安慰着搀扶着走下去。
高三的这一年,我想着太多的事情。十六大,SARS,张国荣的死,伊拉克战争……这所有的一切都教会我平和而安静。我是这样的女子,走在路上,低下头看自己的脚。有长长的头发,明亮的眼睛。看着陌生人也会微笑。
我的高三,让我认清理想与现实。让童话的洛洛沾染世俗的污浊,我想,这是一种成长。我终是无法改变什么,只能让它改变我罢了。
昨天晚上老师给讲解填报志愿的事情,心理是毫无波痕的平静。回想我高三这一年,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同学或悲伤或快乐地谈论估分问题。早上路路打电话问我去哪里的问题,我犹豫着无法回答。她极力劝说我去大连,我也只是笑。然后告诉她,我拿到了华东师范大学的推荐表格。
华东师范大学的推荐表格。对我来说那是一个不小的诱惑。那座我爱的城市,那座拥有我很多朋友的城市,那所我爱的大学。执着着三年的理想,我知道,我有能力实现它了。可是,我又觉得缺少了些什么。我犹豫了,因为支持着我的那股力量已经没有了。而JJ,她是唯一不会伤害我的,JJ在北京,维尼也在北京,还有亲爱的赶周和飞飞他们。他们都是宝贝我,害怕我受到伤害的。只有在他们面前,我才可以相信一些持久的东西。
于是,我又在徘徊了。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我知道我没有多久的时间可以考虑。后天早八点,我就要把志愿表格交上去了。我不知道最后我会在一愿的位置上填哪里,是我的理想,还是父母的期望。
可是无论如何,不管洛洛是在北京还是上海,我都应该走下去,坚强的走下去。北京和上海。每个神采飞扬的女子,都在寻找,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我在寻找些什么?我又在期待些什么?
那天和妈妈走在街道上,看着这座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看着陌生而温暖的人群,忽然想到颜云的话,他说,你来上海吧。感觉北京人,不会好好待你。笑。
之前,在很多文字里面描述大学生活,其实我从未真正的想过离开这里。我想,我仍是恋家的孩子。
昨天下午和一群好朋友去拍照,去我读书的小学,初中,高中。去我经常去的CD店,去我们吃冷饮的地方,去我们坐过的草坪,去博物馆,去小区花园……有那么一瞬间,我冲动的想留下。可是,每个人都要这样出去的。我看到我小学的那棵大树,曾经我和我的小伙伴就那样长久的坐在那里,玩树叶。我在我的中学,曾经我坐过的教室里,我坐过三年的桌椅那里,我想到曾经的自己,想到那个让我暗恋许久的男孩子。还有我美丽的高中校园,在宽大的草坪上,我和朋友发一封又一封的信息。我打过的羽毛球拍,我去买饮料的那家小店,我抄写题目的黑板,最寒冷的日子里我握着的笔……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长久以来我坚持着温暖着我走下去的一切。
整理房间的时候,翻出很多很多的信。装在大箱子里有满满的三大箱子。
我想,不管是北京,或是上海,我终是无法逃脱的。
因为,我的志愿表上,除了北京的学校,就是上海的学校。除了上海的学校,就是北京的学校。
这篇文字,来怀念我逝去的生活。就像我的大学一样,一切都是新的起点。
洛洛小公主 于 2003/6/13